远上寒山石径斜,白云生处有人家。海拔1800米的湖北省恩施市红土乡石灰窑,就是坐落在白云生处的一个高山小镇。
追寻深秋那份灿烂,我来到石灰窑。这是一个晴好的日子,朵朵白云,白得那么干净,将最美的姿态,布置在蓝色天宇。放眼看去,秀丽的情侣峰、湛蓝的子母湖,弥漫一抹淡淡情思,在蓝天白云下尽展迷人风韵。山风摇曳着刺梨子花,把山野渲染得风情万种。
小镇地貌称奇,四面环山,拱卫着八座锥形山峰,人们叫它“八仙峰”。“八仙”相向而坐成合围势,中间一条小河从集镇的吊脚楼下涓涓流过,好似中国象棋中的“楚河汉界”,把如棋盘的小镇东、西分开,因而小镇又叫“棋盘镇”。“八仙”围着棋盘而坐,二者对弈,把房舍当做棋子,余者观棋,对弈者凝神,观棋者不语,这是一盘千年、万年也下不完的棋。
小镇历史悠久。明末以来,石灰窑曾三迁集镇,前两次均因火灾毁弃,最后一次在测地堪舆后建于此地才保留至今。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老街,散发着青幽幽的光,连接着古老的驿道,串起长满青苔的历史和故事。
据《恩施县志》记载,石灰窑原名叫“十个棚”,也叫“施鹤道”,地处古驿道上,成为恩施、建始、鹤峰、宣恩四地边区的重要物资集散地。《黄氏日用杂志》里说,石灰窑在明末清初还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地远山荒地方。时逢长江、洞庭湖等一带闹水灾,灾区难民纷纷逃往恩施山区,挽草为记,开荒种地,建家置产。当时来到石灰窑地方的主要有张、薛、李、滕、杨等十户人家,均在此搭棚建屋。“十个棚”人家与当地群众世代和谐相处,繁衍生息。那时的“十个棚”,相当于现在的小区。
石灰窑是湖北恩施土家女儿会发源地。清乾隆期间,薛家棚有一在外经商的薛姓乡士,于七月十一日返家祭祖。乡士思想开明,破天荒地对九个女儿说:“明日你们姐妹可理头善妆,上街赶场,游玩一日。”七月十二日一早,姊妹九人梳理打扮一新,上街游玩,让赶场者惊羡不已,人们纷纷效仿。于是每年七月十二日这天女人们都来赶场,男人们也可以在这一天和女人们相会,以表爱慕之意,久而久之相沿成习,演变成如今以歌传情、赶场相亲的“东方情人节”。
每逢女儿会,小镇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。对歌会上,大大方方的石灰窑姑娘媳妇亮开喉咙唱道:十指尖尖爬上墙,眼泪汪汪告诉郎,昨日为你挨了打,浑身皮肉都打伤,舍得皮肉不舍郎!早就相约去赶场,听到后院口哨响,煮饭忘记沥米汤,炒菜放盐错成糖,赶忙穿上新衣裳……歌声惹来一阵笑声。也有男女对唱的,妹子放开嗓子先唱:“天上彩云追彩云,地上旋风绕竹林。风大绕动斑竹笋,歌儿唱动姐儿心,五句子歌儿当媒人。”男娃接着唱:“莫道山歌不值钱,山歌还是巧姻缘。姻缘原是山歌起,没有山歌不团圆,山歌一唱就团圆。”悠扬的情歌,让人沉醉,唱出山野一片金黄,唱出田园一片丰饶。
情歌拨动着人们的心弦,土家幺妹儿笑吟吟地带着你到处耍。歌声走过的地方,就有好客的土家人拉你进屋喝酒,和大家一起唱歌一起跳舞。你一进门,就会看到满屋的笑脸,感受到满屋的温馨。那一碗碗醇烈的苞谷酒和香喷喷的土腊肉,溢满土家人的豪爽和热情。在石灰窑,我有幸参加了一对土家族新人的婚礼,他们是在去年女儿会上认识并相爱的。在伴娘“陪十姊妹”的簇拥下,婚礼晚会的篝火映照着一对新人的笑脸。尤其是新郎,似乎还沉浸在“去年八月叭一口,今年八月还在甜”的幸福中。品尝着土家人的“四道茶”,我陶醉在摆手舞的浪漫氛围中。
石灰窑吸引着来自北京、上海、武汉、重庆、广州的游人,也吸引着大批学者对女儿会的研究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恩施市作家协会主席刘绍敏,致力于女儿会发源探秘,经过几年的调查走访,编辑出版了《恩施土家女儿会演变揭秘》一书,在挖掘、保护、传承民族文化上不遗余力。在此基础上,他还创作出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《毕兹卡娘娘》,用文学的形式演绎女儿会时代的新篇章。
小镇地灵人杰,自古文风鼎盛,从明至清,仕官富贾多人,更有“一门三举人”的盛事。那些深宅大院、亭台楼阁,见证着往昔的繁荣。而这种“文脉”至今还在延续,石灰窑涌现众多的诗人与作家,近年来一直活跃在鄂西文坛,在全国产生较大影响力,其中土家族苗族作家、诗人邓斌、杨秀武、徐晓华先后斩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。“骏马奔腾”的小镇,令人刮目相看。受检察院邀请,他们参加了检察文化建设座谈会,为检察文化建设建言献策。我们检察院组织的文化采风活动也曾在石灰窑举行,从民族文化、生态文化、传统文化中吸取养料,推进检察业务建设,树立检察机关新形象。
小镇也是红色的小镇,一段红色历史让人荡气回肠。1930年至1933年12月,贺龙领导的红三军以石灰窑一带为依托,四处游击,开展了长达四年之久的斗争。红军走了,留下了那首深情的民歌:“太阳那个落坡四山黄啊,犀牛那个望月姐望郎。记得那年菜花黄,我送那个红军上山梁,叫声哥哥早回转,老百姓的痛苦记心上……”如今,土家族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变成了现实,整洁、宽敞的街道取代了“茅草街”,钢筋结构的平房取代了竹楼茅舍,昔日僻远贫穷的高山小镇,成为很多人向往的诗与远方。
石灰窑是文化之乡,更是云的故乡。一朵朵白云,绽着笑脸,从各个方向,迎着你,引着你,去赶一场民族的盛会。走进白云生处,拨开神秘的面纱,你会发现这块斑斓的土地,是那么的厚重,那么的深刻,那么的优雅……
(作者单位: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检察院)